第(1/3)页 热闹的年味儿来得快,散得也快。 当胡同口的积雪化成了一滩滩泥水,日子又要回到为了柴米油盐奔波的轨道上。 杨国富从贴身衬衣的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,纸张有些泛黄,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,那是钢厂保卫科开具的证明。 “兵子,今儿个没事,带着有福去把户口落了。这事儿不能拖,有了户口才有定量,孩子心里也才踏实。” 杨兵接过证明,触手温热。 他点点头,回头招呼了一声正帮着母亲缠毛线的徐有福。 “有福,穿大衣,跟哥出门。” 街道办事处里,办事员是个谢顶的中年男人,戴着副黑框眼镜,正把手缩在袖筒里打着哈欠。 见杨兵递过来的证明和烈士证,那办事员的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,甚至下意识地直了直腰板。 这年头,烈士家属那是顶天的荣誉,没人敢怠慢。 “手续都齐备。”办事员铺开一张崭新的户籍页,蘸了蘸墨水,笔尖悬在纸上,“既然是收养,这名字……是改成杨有福?” 徐有福站在柜台边,个头刚冒出台面一点,听到这话,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杨兵的衣角,指节泛白。 他虽然小,但也知道改了姓意味着什么,那是彻底和过去断了根。 杨兵伸手按在徐有福瘦弱的肩膀上,感受着那孩子的紧绷,声音沉稳有力。 “不改。就叫徐有福。” 办事员笔尖一顿,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,他推了推眼镜,神色有些讶异。 “小同志,进了你家门,改了姓就是一家人,以后上学、招工都方便。这要是还姓徐,外人难免说闲话。” “谁爱说谁说去。”杨兵轻笑,眼神却坚定,“徐叔是为了国家没的,徐家就这一根独苗。我要是给他改了姓,那是断了烈士的香火,这事儿杨家做不出来,我也做不出来。让他姓徐,是为了让他记住自个儿是从哪来的,爹妈是谁。” 空气似乎安静了两秒。 徐有福猛地抬起头,眼眶里蓄满了泪水,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它掉下来。 办事员深吸了一口气,肃然起敬,手中的钢笔重重落下,在那一栏里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徐有福三个大字。 “好!是个仁义人家!这觉悟,没给工人阶级丢脸。” 盖章,落印。 办事员将崭新的户口本递出来,又补了一句:“对了,按照政策,徐有福同志属于烈士遗孤,每个月街道这边有五块钱的抚恤金,还有十斤细粮票。回头你们拿着户口本,每个月记得来领。” 出了办事处的大门,冬日的阳光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。杨兵感觉那只抓着自己衣角的小手,比来时松快了许多,也温热了许多。 …… 在这个激情燃烧的岁月,喜事似乎总是扎堆来。 钢铁厂复工复产的汽笛声响彻了四九城的上空。 大会议室里,几百号工人挤得满满当当。 红纸黑字的任命书贴在了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。 当厂长在台上宣布杨国富正式升任保卫科正科长时,掌声雷动。 杨国富站在台上有些手足无措,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涨得通红,只是不停地搓着手,重复着那句为人民服务。 杨国富升官了,杨家的腰杆子在四合院里更硬了。 第(1/3)页